主妇口述:我曾是雨夜里的第三者

2008-06-29 20:46 来源: 作者: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9


 想不起一个忘了很久的人。

 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。那些被我们转瞬即忘,或是努力遗忘过的人与事,后来,到底被我们丢在了什么地方?

  可能是咬下一口蛋糕的滋味,可能是听到一句熟悉的歌词,可能是一件颜色衣裳一闪而过,也可能是不小心割破了手指的痛……那一瞬间突然若有所失的感觉,其实是找到了记忆的门钥匙。

  一个拥抱

  她说,那个周末,就在钥匙插进门锁、还没有转开的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来了。

  肯定是同样的11月的福州,同样干燥晴朗的日子,到底是哪一年?不记得了。但她清晰地记得,爬上七楼,钥匙插进门锁的那一刻,听见急促的脚步狂奔上楼,接着她被一双熟悉的臂膀箍得肋骨生疼,那人嘴里的热气扑在她耳边:“想死我了!去了这么多天,怀里好空……”

  这种记忆,在每个女人的青春中,都至少有过一次吧。如果不是别人的记忆误闯她的大脑,那么,是谁曾经这样热烈地拥抱过她呢?

  她仿佛还听见自己陶醉的呢喃:紧些,再紧些……

  那时候,他们一定十分相爱吧。令她难堪的是,现在,36岁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,他是谁?

  一次口角

  下班,发动车子,打开收音机,一个磁性的男声在唱:我要飞得很高,飞得很高,像风一样舞蹈……挣脱怀抱……

  奇怪,这样的歌声,居然叫她回到一个记忆中的争吵片断,她恍惚听到自己含怒地反问:“……关你什么事?!”

  有人冷笑:“……关我什么事?!”奇怪,她清晰地记起手腕上的疼痛,那个冷笑的人扑过来钳住了她的手,凑到她脸上去:“那你是很愿意被某人骗喽?”

  她大怒:“关你什么事?!吃醋也轮不到你!”

  “你没事吧?”车场的管理员在敲她的车窗。记忆蓦地销声匿迹,下班时分,她的车后已经排了一条龙,司机纷纷探头,不耐烦地正要开始骂人。她发现自己伏在方向盘上,连忙道歉,驶走车子。

  口角真是放肆。那好像还是一个公众场合吧?如果是现在,她多半连消带打把那场争吵泯于无形,何必去激发对方的怒气?还有,这类居然对女人动粗的下等男人,如果是现在,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,马上能避多远就避多远,怎么会给对方近距离争吵的机会?这种不相干的无聊人物,到底从何处认识?

  这个争吵,和那个拥抱,有没有必然的联系?一定在不堪的青春期吧。可是,一个女人的青春期,从十八到廿八,也有10年,到底是哪一年才发生的事呢?

一顿饭

  车开到丈夫公司楼下,他看她一眼,马上体贴地让她坐到后座去。她问他:“我们认识几年了?”

  这个问题还真难不倒他:“7年。我们认识的那天是1998年的‘六一’儿童节。咦,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
  他从倒后镜里看看她,然后说,“管他什么日子,走,我带你去大吃一顿。”

  这是福州男人的一贯手法,吃。管他天要不要塌下来,先吃了再说。所以这个城市充斥着各种各样蜂拥而来的吃店,把整个城市的烦恼溺毙在无穷的食物中,于是大家又可以把日子悠悠然过下去。真是至大的优点。她微笑,在福州呆久了,一定会爱上这个城市。而年轻的时候,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嫌这个城市市侩,然后跑到另一个市侩的城市,比如上海,然后是北方。

  多么可笑,后来她才发现,北方男人其实比福州男人更小气,更算计,更老土。折腾了一圈,她还是回到原地,嫁给了福州的原住民。

  7年!那一定是7年前的事。也许还可以再往前推,但,到底是在上海、北京、还是福州发生的故事?

  在等菜上来的当儿,丈夫感叹说,11月了,台风季节总算过去了。唉。他接着埋头看报。

  台风?她心里一动。某个夜晚涌上心头。

  一场台风

  她记得那个夜晚,好像是出差回来,很晚了,她走进办公室,打算整理报告。意外地发现自己位置上的小桌灯亮着,灯下摊着一本书。谁呢?

  她坐下,不到5分钟,就听到门口有轻微的动静。她转过头去,那人走过来,拉过一把椅子,沉着脸坐下,点燃一支烟,也不看她,也不作声。

  她明白了。这是他思念她的方式吧,每天晚上,趁办公室无人的时候,开着她的灯,在座位上坐着,什么也不做,抽烟,想她。

  记忆接着很顺溜地滑入一个台风的夜晚。她独自加班到9点,收拾好,正要出门,才发现倾盆大雨已经下来。夜空暗红狰狞。凭经验,她知道是台风来临,于是挂电话给他:“不用来接了。已经不安全了。我今晚就在办公室呆着,反正还可以继续加班。”

  一放下话筒,啪的一声,停电了。她这才开始害怕,连忙走到阳台,看雨。

雨下得面筋般粗重,雷声震响,闪电已近在眼前。她正打算退回办公室,又一道白光划过,她分明看到一个人影弯着腰拖泥带水往办公楼跑来,不,简直是连爬带滚。不要命了。她嘀咕道。接着省悟,哎呀!是他!

  她记得她不顾一切地拥抱他,抱紧他湿漉漉热烘烘的身体。他脸上的雨水冰凉地不停地滴在她的颈上。很久,情绪才平定下来。

  对了!她现在彻底地想起来了。就是那时候,他桌上的电话响起。他拥着她走过去,拿起话筒,那边传来一个细嫩带着哭腔的女声,她马上一怔,他也一怔:你怎么回来了?你到处找我?什么?就在大门口?水太高了走不过来?

  他面无人色地挂上电话。她看着他,说,快去吧。

  他说,昨天晚上,我打电话告诉她说,我已经变心了。我没想到她会马上从杭州回来。我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。

  她只说,快走吧。要不,说不准就是一条人命。

  那场台风,是为着成全他们吧。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傻子。

  她何尝不傻。那是她唯一一次当了第三者。要有极大的勇气,才会充当人家的插曲吧。但是她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。

  比她还要愚蠢的是那些个不相干的人。嘈嘈切切,他们自啥地方打探到她被欺骗的故事?还要自作多情地来质问她?

  是这样一甩手,就去了上海?

  这种记忆,最后的结果,一定是被大脑有意无意地选择了忘却。

  也一定是因为老了,管理记忆的细胞疏于看守,这才时不时漏出一些吧。

  而丈夫拍拍她的手,说,嘿,还不趁热吃,再迟一回,这南煎肝就老了。

  一通电话

  丈夫很有一些福州男人奇奇怪怪的理论。比如,“女人总有一些间歇性的情绪问题。千万别问,给她大吃一顿就好了。”然后他会坏笑着说:“尤其是老女人。”

  所以这个城市里的女人们,多数,腰都不够细。她也是。

  这个老女人在感恩节前一夜跑到报社来坐着,鬼鬼祟祟地要求说:“嘿,郭大路,你帮我打这个电话,代找某某某,看看他们怎样了。”

  被郭大路白了一眼,“怎样?还不是结婚生子,皆大欢喜?”

  郭大路到底还是帮她拨了这个电话,找某某某,那边还是有人值班,莺声呖呖地回答:“某某某?哦,现在没有这个人。待我查一下。”这位热心的女生帮忙问了一圈,回来说,某某某早走了,走了有三五年了。

  只剩下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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